日本有个作家叫高木彬光,写过不少推理小说,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不同的出版社集中出了一堆他的书,其中有一本名叫《帝国 ·白金·女人》的书,是北方文艺出版社在 1988 年 13 月出版的。这本书的这个译名虽然雷人,可是它还有一个相对正统的名字叫《帝国的死角》,其实是一本很值得一看的间谍 + 推理 + 历史小说,尤其是是以二战时日本海军的视角去看德国,让我记忆犹新。

在这本《帝国 ·白金·女人》里,有这样的一段话:

这里面的 “西德的‘国民牌’小汽车”,就是 1984 年即进入中国的 Volkswagen 。所以我推测,这本书的翻译——南敬铭和尹盛二位,应该是个只懂日语而不懂汽车的人。
那么 VW 的 Volkswagen ,又是怎么被翻译成“大众”的呢。
有关大众的历史,可以看本文文末的链接,元首真是商界奇才。
1979 年 Volkswagen 集团于中国一机部和上海市机电一局进行谈判,其中一个议题是需要给 Volkswagen 集团一个中文名字,当时集团中唯一一个中国人名叫李文波博士,他选择了“大众汽车”这个译名。
李文波博士 1936 年出生在南京的一个粮商家庭, 1948 年随大姐去了台湾,因为丢失了全部学费,他一边当自行车修理学徒一边读书,并考取了不要学费而且还有奖学金的兵工工程学院车辆系,毕业后在一名老留德华的指点下在七十年代前往亚琛工大获得博士学位,进入 VW 成为发动机工程师。
1978 年 4 月,一机部副部长杨铿带队访问西德,计划为三汽(计划造重型卡车)寻找技术合作对象,他们在斯图加特街头看到好多挂着自己不认识的 VW 标志的厢式货车,一打听就来到了沃尔夫斯堡。
因为杨铿是临时决定改变行程,所以并未配备翻译,而整个集团中只有一名 “中国人”,就是李文波博士,于是被抓来临时当翻译。

(居中为李文波博士,右一为杨铿部长)
李文波博士结合自身经历,建议中国应该发展乘用车,而不是只生产商用车,随后又在年底接待了一机部部长周子健带领的机械工业代表团,由此开始了自己的传奇的经历,他成为 VW 与中国牵线搭桥的关键先生,两度成为驻华总代表。
1979 年, VW 集团管理层找到李文波,希望他为 VW 考虑一个中文译名。当时 VW 在台湾和香港都有销售,但是在两地使用的是南方语系下的音译“福斯”,这个名字在北方人听来就是“赴死”, 100% 不行的。李文波博士开始考虑改为“福仕”,但是一方面过于接近“福特”,另一方面“仕”有“绅士”的意思,和大陆当时的意识形态不符。
美国的《读者文摘》在香港翻译成中文版,其中介绍 VW 的甲壳虫汽车,使用了“国民汽车”这个名字——这是我们本篇一开始的那个奇怪翻译的第一次登上历史舞台——李文波博士想,“国民”是肯定不行的,懂的都懂,而把“国民”翻译成“人民”,虽然意思对了,可却流向另外一个角度上的敏感,在大陆,和“人民”挂钩的都是些庞然大物,政治色彩太浓了。他最终想到了“大众”,更巧的是,“众”字是上一下二的三个“人”,恰好和 VW 的 Logo 的上一下二的三个“ V ”类似。

有关这段故事的出处,源自李文波博士的儿子 Felix Lee 写的一本书《 China , mein Vater und ich 》,直译《中国,我的父亲和我》,台湾出版的繁体中文版则改为《父亲,福斯汽车与中国》。
话说我对李文波博士的经历感到非常的心有戚戚焉。在遥远的 2011 年,有一家在上海的在线培训公司的老板自己摸到德国斯图加特,找到当时我所在的公司,他上门做了一个中文的Presentation ,我们老板看了之后觉得很有意思,但是就是看不懂,于是突然想到在康斯坦茨的分公司里还有一个我,我当时是整个公司里唯一一个中国人乃至外国人,于是把我临时叫来,第二天又请那个中国老板做 PPT ,我来当翻译,双方谈的非常愉快,由此开始了我以前那个公司的中国梦计划,我当了 5 年的首代也是基于此——现在在想,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一样。